2016年5月9日 星期一

與熊共舞 丹奈利國家公園

        前面是一段長下坡,碎石路,我握著把手,含著煞車,專注於眼前的路面,一個左彎,忽然,一頭熊出現在我前面
        
丹奈利國家公園入口
        丹奈利國家公園(Denali National Park),成立於1917年,明年將是一百週年紀念。整個國家公園佔地兩萬四千多平方公里,而台灣總面積約三萬六千平方公里,換句話說約有七成台灣那麼大。丹奈利名字來自當地印第安語,意為『那個高的』。國家公園境內有北美第一高峰『丹奈利峰』,海拔6194公尺,終年積雪不化。公園內有一條公園路總長約147公里,盡頭是一座小機場,而在137公里處有一座湖,驚奇湖(Wonder Lake)。因為凍土週期性消融的關係,維護柏油路面的成本很高,所以柏油鋪路只到24公里處,自24公里一直到末端都是碎石路面。

美國國家公園年卡,80美金一張,可以供兩個人使用,有這張卡可以在一年內暢遊全美四百多個國家公園。
這裡私家車還能開,算是平坦的。

         5月5 星期四 早晨,睜開眼睛,瞄一眼手錶,七點半,零下2度。昨晚還是一直咳,自從來到阿拉斯加的第二晚後,晚上總是咳嗽,白天吃過早餐後就沒事,不知道什麼原因。或許空氣太寒冷吧。 

        昨晚這個露營區有七個營位,我選了一個有木造亭子的營位,其實這個應該不是營位,應該算是給來這邊露營的人聯誼用的。不過這個露營區現在是關閉的,只有我一個人,也就無所謂了。晚上搭帳在亭子下面,隔天早上帳篷都不會有露水,帳篷旁邊有桌椅,離亭子外約十公尺處則有兩個防熊桶。露營區入口處有一小木屋,是給管理員睡的,門外釘滿釘子防熊,門當然是鎖上的,不然我就睡裡面了。
釘滿釘子防熊的門

        簡單的煮個燕麥片,吃過早餐後收拾行李,今天行程頗硬,要爬好幾個坡,柏油路也就算了,偏偏都是碎石路。反正回程時還要走原路回來,所以只帶了兩天份的糧食跟燃料,其他估計用不到的就存放在營地旁的防熊桶。
少了前面兩個馬鞍袋,負重減輕不少。
        九點半,出發往國家公園深處騎去,碎石路震的雙手發麻,一個半小時後到了公園路42公里處,一道閘門鎖著,自用車輛只能行駛到這裡,要再進去只能搭國家公園的巴士,但是只有六月到九月有定期的巴士,現在要搭巴士要用預定的,自行車跟11號公車則不在此限。尤其是11號公車,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被禁止。『You can get anywhere you want, you can camp anywhere you want, but if you disapper, we won’t look for you』昨天問國家公園服務人員哪裡可以搭帳篷的時候他這麼回我。下車,拍照,續行。
公園路42公里處,自用車只能開到這裡。

也有人載著腳踏車到這裡然後開始騎進去。
        自這裡開始是一段13公里的長上坡,要從海拔800爬升到1200,因為緯度高,氣候寒冷,海拔超過1000後就只剩下苔原了,超過1400後幾乎寸草不生。雖然爬升不多,行李也減輕不少,但是騎在碎石路上很難騎,風又迎面對我吹來,氣喘吁吁的,最後兩三公里沒力了,牽車。好不容易牽到頂點,開始往下溜,在碎石路上溜也沒輕鬆多少,尤其過了閘門後,路面更少車子輾過,更加的顛簸不平,也沒辦法溜太快。轉了幾個彎,遠處有一座橋,橋的另一端有東西在動,起先我以為是個人,更靠近些發現那是頭熊,一頭棕熊,我遠遠的看他,他在路上晃來晃去,一下子在路旁掘土,一下子在路面上嗅聞。拿出相機要照相,太遠,繼續往下溜,試著更靠近些,再轉了兩個彎,更靠近他了,距他約100公尺遠,敲了一下鈴鐺,他發現我了,看了我一眼後往路旁的山丘,沿著稜線不疾不徐地爬上去,一邊爬一邊看我。漸漸地直到消失在山丘後。經過他剛剛在這邊的路,看他挖的洞,看不出個所以然,從這裡後面路上偶見熊糞,因此一路上東張西望的看能不能再看到熊。不過都沒看到。
不知名鳥類

這種碎石路,下坡溜起來其實也不輕鬆。

一邊往上爬一邊回望我的熊

熊糞
        收起相機繼續往下溜,一個單車騎士迎面騎來。單車上也是掛滿行李,五十幾歲左右,滿腮白鬍,身材壯碩,名字叫約翰。他騎的是登山車,馬鞍袋看起來都頗為陳舊
約翰:『你是要在整個夏天旅行嗎?』
我:『不是!我要花兩年的時間旅行到阿根廷。』
約翰:『騎你的腳踏車?』
我:『Yes』
約翰:『哇嗚!你從哪裡開始?』
我:『安格拉致,我打算後天從這裡出去後往費爾班克斯去,然後進入加拿大。』
約翰:『我就住在費爾班克斯,你有沒有筆?到費爾班克斯後打給我。』
        我拿出小筆記本跟筆給他。他留下了他的電話。我問他介不介意留下地址。他也留下了,然後講了一堆怎麼到他家,不過我聽不懂。瞄了一眼筆記本,他的字很潦草,我也看不懂...。與他相別,繼續我的旅程。沒半刻,溜到最低點,塔克雷特河的東支流,過橋。河床很寬,架橋處算窄的,但是河水細細小小的散成粗細不等的支流。像是一面網子,看地形似乎是被冰河切削而成。不過現在已經看不到半點冰河了,河岸兩邊都是山,較低處是灌木叢,稀稀疏疏,更高一點則是苔原地衣,在更高的只有砂石土岩,迎風面剩下山溝間有些積雪,背風處面如果是緩坡則積雪還是一整片的。遠方更高的山山頂白雪靄靄。但是丹奈利峰還隱藏在這些淺山後,看不到。這座要爬的坡叫多彩山,不過我看不出哪裡多彩。
        爬至山頂風頗大,吹得鼻涕直流。昨晚約翰就搭營在這個地方。時間下午四點,尚早。往下溜到塔克雷特河。休息吃東西。花生醬真是騎自行車好用的行動糧。抹土司或是挖著吃都好吃。前天在便利商店買的1.3公斤的花生醬到這裡只剩下一半....。當時店裡沒有小罐的想說這樣太大罐了。結果現在得擔心夠不夠撐到費爾班克斯。一連串的爬坡跟碎石路已經讓我覺得頗為疲累,想在這裡紮營過夜,但是沒看到丹奈利峰又心有不甘。只剩下最後一段長坡,爬上這個坡後在上上下下兩個小坡就可以到今天預定的宿營點,艾爾森遊客中心。反正太陽11點才下山,再不濟用牽車的也能在那之前到。收拾好裝備,上路。或許有吃東西有差,這段路騎起來感覺沒前面那幾個坡那麼辛苦,終於在接近隘口處看到丹奈利峰,隱隱約約的,還不夠近。後面剩下無情丘跟斯路費爾隘口,上下起伏都不大了。
        下午七點,抵達艾爾森遊客中心,屋頂上鋪滿太陽能板,無人,遊客中心還在建造中,大門深鎖,繞著遊客中心試試每個門窗,哈哈!在後面有一扇門沒鎖,開門進去,這是工作人員休息處,什麼東西都有,床、烤箱、微波爐、瓦斯爐、廁所、暖爐。但中心內無水無電,那些東西也都沒辦法用,床我睡著太軟,寧願睡地板上。遊客中心內溫暖無比,把溫度計拿進來一量,有14度,而外面是零下2度。逛了逛整個遊客中心,只剩下細節裝潢了,應該是可以在百週年紀念前完成吧。看了建造歷史,竟然是從2006年開始建....。就算這裡一年只有四個月可以工作。十年的時間還沒建好也太久,不過這裡沒辦法運重機械進來,想來也不算太誇張。大廳中心有一座以丹奈利峰為中心的立體地圖,站在地圖上的遊客中心方位往外面的大片落地窗望過去就是丹奈利峰,山形巍峨,山頂雲霧繚繞。
丹奈利峰

       
大片的落地窗外望去就是丹奈利峰



遊客中心內的立體地圖
把裝備全部扛進中心內,炊事。望著丹奈利峰思考著明天要不要去驚奇湖。來回64公里,去程還好,一路下坡,回程卻得一路爬回來。這兩天被碎石路搞的厭煩無比。後來決定明早看天氣如何再做決定。晚上九點,天亮的跟下午三點一樣。遊客中心裡面溫暖的睡袋拉鍊都不用拉,直接用蓋的,寧靜無聲,一夜好眠。
        5月6號 早上七點,怕國家公園管理人員進來,不敢賴床。起床,服藥,燒水。望著丹奈利峰,昨天徘徊在山頂的雲霧不見了,決定往驚奇湖去。一樣的燕麥粥,重複的動作,收睡袋,吃早餐,洗鍋子,收拾裝備,捆上單車。九點,一切就緒。雲霧卻回來了.....。心灰意懶決定往回騎,其實也是擔心燃料不夠,之前補給時只想到食物,卻忘了補燃料。不過再回到公園入口處的遊客中心有WIFI後上網google了驚奇湖的照片,美麗的讓我後悔沒往驚奇湖騎下去。日本一位生態攝影家,星野道夫有一幅照片深深地震撼我,現在我知道他就是在驚奇湖拍得了,在遊客中心一度思索著要不要再進去,一來沒燃料,二來懶。後來想想這個季節其實也不是最適合的季節,太早,積雪剛剛消融,萬物枯槁還沒恢復生機,大地一片褐黃,馴鹿瘦骨嶙峋。與影片或照片上綠意盎然的景象完全不同。將來總有一天要來爬丹奈利峰,到時再回來看就好。
        星野道夫,生於1952年,畢業於日本頂尖的慶應大學經濟系。世界知名的生態攝影家。19歲時,他在舊書店中發現一本『Alaska』攝影集,因此儘管畢業於頂尖學府的賺錢學系,但畢業後他並沒有從事金融工作,反而跑到大老遠的阿拉斯加拍野生動物。星野特別擅長拍熊。在阿拉斯加的20年,他穿梭於當地的冰河、山脈、森林和凍土,因此拍攝了大量阿拉斯加風光的相片,無論是極光、冰原、野生動物都被他入鏡。他的多幅作品,更獲得阿拉斯加政府與博物館永久收藏陳列。為了傾聽冰河擠壓滾落至海中的聲響,他曾經單獨在零下四十度的冰河紮營一個半月。四十歲之前,星野道夫的攝影作品便已舉世聞名。1996年8月8日,星野參與日本TBS電視台《動物奇想天外》拍攝棕熊計劃,在俄國的勘察加半島出外景,星野道夫並沒有隨者電視台人員住在小木屋,而是一個人在小木屋旁搭帳過夜,結果於8號清晨遭棕熊襲擊,不幸罹難,震驚全日本。遺作展吸引上百萬日本人排隊觀看,紀念這位日本國寶級攝影師。
        經過一晚的休息,雙腿力氣又回來了,爬上斯路費爾隘口跟無情丘都覺得輕盈無比。接下來要往下溜到無情溪。前面是一段長下坡,碎石路,我握著把手,含著煞車,專注於眼前的路面,一個左彎,忽然,一頭熊出現在我前面,就在路旁,離我不到二十公尺,我趕緊停下來。是一頭棕熊,第一次這麼近看到棕熊,沒有我想像中的巨大。他也發現我了,我看著他擔心他往我走過來,趕緊把防熊噴霧握在手上,但是他看了我一眼後不理睬我,繼續挖土掘草根,我看了看他周圍,只有他,旁邊沒有小熊,心裡放心了一半。我比較怕帶著小熊的母熊。他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靠著路旁把單車停下來。多麽美麗的生物,優雅而怡然,我把相機抽出來對著他拍照,看了他一會兒後,想起白日夢冒險王裡西恩潘的話『美好的事物不曾尋求關注,如果我喜歡他,我不喜歡被相機打擾,我只想沈浸在裡面。』所以我收起相機,坐下來靜靜的看著他,在這一剎那、這一片無人的荒野,世界上彷彿只剩下我們兩個。寧靜而安詳。
 悠遊自在的熊,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他還是只顧著做他的事,彷彿我不存在似的,過了一會兒,他趴下來開始打盹,而我如果要往路的另一頭去,勢必得越來越靠近他,我擔心侵犯到他的領域。在這荒野中要等到有人開車過來趕走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壯起膽子,牽著我的車,手上握著防熊噴霧,挨著路旁一步一步緩緩地走過去,漸漸地靠近他,雙眼持續注視著他,慢慢的我跟他處在路的兩端,他還是一動也不動,越過這個點之後就會離他越來越遠,我繼續往前牽車,眼睛還是緊盯著他,看他有沒有跟過來,不過他還是沒有動作,一寸一寸的遠離他,持續牽車牽到距他約有一百公尺遠,回頭對他拍了一張照,跨上我的單車,揚長而去。
持續沈睡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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